走出单元门,深秋的晚风带着湿冷的凉意浸透旧毛衣,我裹紧衣服漫无目的地走。脚下的路越走越熟,等反应过来已站在苏大校门口。
校门紧闭,门岗的灯光昏黄洒在石板路,隔着栏杆往里看,教学楼只剩零星亮灯,香樟树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,草木清香裹着熟悉的记忆扑面而来。
苏小妍这个名字在心里滚过,带着涩疼。
曾每天在这里等她递温水,沿校园小路听她讲课堂趣事,那些温软的羁绊,在她消失后成了不敢触碰的过往。
我站到风灌得眼睛发涩,才转身继续走,脑子里闪过她和我每一次见面时的模样、还有王阳和钟晴,他们都在各自轨道前行,只有我像没头苍蝇。
口袋空荡荡的,钱留在家中枕头下,手机早没电关机。
不知走了多久,湖水的淡腥味飘来,西湖已在眼前。
夜晚的湖面泛着粼粼波光,路灯沿湖岸蜿蜒,我在长椅坐下,夜露的湿冷透过裤子渗进来。
看着朦胧的湖景,楼道里的画面反复回放:她攥我手腕的力道、哽咽的哀求、滑跪在地的闷响,还有那句“我只想让你好好的”。
我轻抚过手腕,仿佛还留着她的温度,心里乱糟糟的。
晚风越吹越冷,我抱膝发抖,湖雾模糊了灯光,也模糊了视线。
夜色渐深,西湖边只剩我一人,被黑暗与孤独包裹,18岁的风裹着寒意,像下不完的雨,淋湿了所有坚强。
我就那么坐在西湖边的长椅上,后背抵着冰凉的椅面,不知道要坐多久,也不知道该干什么。
风越来越冷,裹着湖雾往骨头缝里钻,单薄的旧毛衣根本挡不住寒意,浑身的皮肤都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。
肚子也开始不争气地咕咕叫,空落落的,像是被风灌满了,钝钝地疼。
我抬头望了望四周,天边黑沉沉的,看不到一点光亮,只有远处湖对岸的灯火零散地亮着,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纱,模糊又遥远。
除了偶尔掠过湖面的晚风,听不到任何声音,连个人影都看不见。
难受得厉害,心里堵得慌,身上又冷又饿,可我真的不知道还能去什么地方。
或许还有地方可去,或许没有,可我现在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,只想就这么坐着,一动不动。
我侧过身,蜷缩在长椅上,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,膝盖也屈起来抵在胸口,脖子使劲缩着,尽量把自己团成一个小小的球。
可即便这样,寒意还是像无孔不入的潮水,顺着衣领、袖口钻进来,让我忍不住浑身发抖,牙齿都开始轻轻打颤。
脑子里不再想苏小妍,也不再想那个女人,只剩下些乱七八糟的、最实在的念头。
要是现在身上能多一件大衣,哪怕是件旧的,能挡住这刺骨的风该有多好…
要是能有一张毛毯,裹在身上,该有多好…
要是手边能有个枕头,垫在脑袋底下,不用硬磕着冰凉的椅面,该有多好…
要是……要是眼前能有一碗热气腾腾的面条,汤里飘着葱花和香油,冒着袅袅的热气,一口喝下去,从喉咙暖到肚子里,那该多好…
要是一切不这样该有多好…
这么想着想着,眼皮越来越沉,身上的寒意好像也淡了些,脑子里的念头渐渐变得模糊,像是被浓雾裹住了,一点点沉下去,沉下去。
迷迷糊糊中,我好像看到黑暗里有个身影朝我走过来,她的身形有些眼熟,又不知道是谁,她是来找我的吗?
不知道……我不知道……
意识从一片混沌中慢慢抽离,像从很深的水里慢慢浮上来。
睁开眼时,天已经亮了,青灰色的天光透过湖雾洒下来,照亮了眼前的长椅和地面。
我醒了,却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,四肢像不是自己的一样,麻木得没有任何知觉。
唯一能活动的,只有手指。
指尖微微动了动,带着点僵硬的滞涩。好冷,好饿,好累。脑子里只有这三个念头,还有一个越来越强烈的渴望——好想回家。
我一点点活动手指,从指尖到指根,再到手腕,顺着胳膊慢慢往上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