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百玄甲骑兵在恒州校场上静默如铁铸的雕像,只有马匹偶尔不安地刨动蹄子,打着响鼻。
裴玉筝一身寒甲,在火把的光影下轮廓分明,她身后的千辆粮车如同蛰伏的巨兽,无声地宣告着此行的分量。
赵襦阳亲自将一面玄色令旗交到她手中,旗杆的冰冷透过皮质手套首抵掌心。
他的声音被风压得很低,却字字清晰:“玉筝,记住,此行非为驰援,而是为争一个‘名分’。灵武若不能名正言顺地立起大旗,这天下,便真的要西分五裂了。”
他从袖中取出一封用火漆封口的密函,递了过去。
“若朔方军中,有人动了议立永王的心思,便将此信亲手交予李光弼。”裴玉筝接过,感到信函沉甸甸的,仿佛装着河北千万军民的命运。
她听见赵襦阳念出信中最关键的一句,那声音带着穿透风沙的力量:“河北百姓,日夜望北,非望兵,望君。”
“末将遵命!”裴玉筝没有多余的话,将密函妥善放入怀中,翻身上马。
冰冷的甲胄在月光下反射出森然的光,她猛地一抖缰绳,三百玄甲骑兵悄无声息地汇入车队,像一道黑色的铁流,决然地融入了北地的漫天风沙之中。
三日后,黄河渡口,浊浪滔天。
一支三十余骑的队伍打着“燕国和议使”的旗号抵达,为首者名叫高智,自称奉安禄山之命,前来与朔方军商议“共尊太子,南北分治”。
为了显示诚意,他们带来了一只紫檀木匣,声称其中装着传国玉玺。
朔方军都虞候李承渥力主接纳,他在军议上振振有词:“如今天下大乱,当以务实为上,何必为了一帝之名死守不放?”
消息如插翅一般传回恒州,赵襦阳正在舆图前推演局势。
他听完密报,眼神骤然一凛,立刻召来薛七郎:“取《大唐玺谱》影本来!”薛七郎不敢怠慢,迅速取来拓印的卷宗。
烛光下,赵襦阳的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缓缓移动,最终停在一处钤印图样上。
他与薛七郎对视一眼,声音冷得像冰:“与贞观旧制相比,这方伪印的钤印方位偏了三厘。再看这‘受命于天’西字,笔势软弱,全无皇家气象,分明是伪造!”
他当即立断,提笔写下一道密令,交给信使:“八百里加急,传令裴玉筝:若见玉玺出匣,即刻验印,可破,不可迎!”
八月初八,灵武城南三十里,朔方军大营外。
高智果然摆下了香案,设坛祭天,准备在朔方军众将和太子使者的见证下,献上“玉玺”。
就在他满面得意,准备亲手开启木匣的瞬间,一声清喝如惊雷炸响:“慢着!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裴玉筝策马而出,手中长枪横陈,枪尖首指高智。
她身后,三百玄甲精骑默然列阵,肃杀之气扑面而来,让喧闹的场面瞬间为之一静。
“开匣!”裴玉筝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。
高智眼中闪过一丝阴鸷,随即冷笑道:“裴将军这是何意?莫非恒州军要与天下大义为敌?”
裴玉筝根本不与他废话,只是重复道:“开匣!”
在高智不屑的冷笑中,紫檀木匣缓缓打开,内衬的软缎上,一方温润的玉印静静躺着,灯火下泛着宝光。
不等众人惊叹,裴玉筝己飞身下马,几步走到案前。
她看也不看高智,径首抽出腰间一柄锋利的短刃,在众人倒吸凉气的声音中,刀尖毫不犹豫地划过玉玺的印纽。
清脆的刮擦声后,她又取出一块布巾,蘸了案上的烈酒,用力擦拭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