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昭沉声道:“陛下,有些人的慈悲,不过是遮掩野心的面具。她借佛门清净之地聚敛人心,以香火钱为名募集巨资,暗中训练死士,豢养门客。天禄会表面由襄王主持大局,实则听命于她。她才是真正的幕后操盘者。”
皇帝久久无言,终是长叹:“朕兄妹三人,父皇早逝,母后寡居。她曾是我最敬重的长姐,教我识字读书,抚我病痛寒暑。谁能想到,亲情竟成了她腐蚀朝纲的利器?”
七日后,圣旨再下:
**遣禁军精锐五百,护送高僧三人,赴五台山清凉庵“迎请慧贞师太返京养疾”;**
**同时密令河东节度使封锁五台山路,凡持白莲符者,格杀勿论。**
林昭主动请缨随行。皇帝犹豫片刻,点头允准:“你去也好。你是沈家血脉,或许能解开最后的谜团。”
一行人星夜兼程,十日抵达五台山麓。正值寒冬,山道积雪盈尺,寒风如刀。远远望去,清凉庵坐落于半山云雾之间,青瓦黄墙,钟声悠远,宛如人间净土。
可林昭知道,这片净土之下,埋着累累白骨。
进山途中,一名老樵夫拦路相告:“公子若为真相而来,切记莫饮庵中茶,莫拜观音像。那尊观音,眼里有机关,背后通地道。”
林昭记在心中。
次日清晨,使团抵达庵前。慧贞亲自迎出,年约六旬,眉目清秀,一身素白僧衣,手持念珠,笑容温婉如春水。“贫尼不知贵客临门,有失远迎,罪过罪过。”
她说话轻柔,语气慈祥,竟让随行太监都心生怜敬。
唯有林昭不动声色,只淡淡道:“晚辈林昭,奉旨迎请师太回京休养。家母曾言,您是她幼时启蒙恩师,嘱我代为叩谢。”
慧贞眼神微动,细细打量他面容,忽而一笑:“像,真像……你母亲年轻时,也是这般倔强的眼神。可惜啊,她终究没有听我的话,嫁给了那个姓林的书呆子,结果害得全家遭难。”
林昭心头一凛,面上却平静:“听说当年沈家大火,并非意外?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慧贞转身步入禅堂,示意众人落座,“你外祖父沈砚舟,本是我最信赖的盟友。我们共同创立天禄会,原是为了整顿漕政、肃清朝纲。可后来他变了,说我们手段太狠,不该动用私刑处置贪官,更不该与外邦交易军械。他要解散组织,还要向先帝告发我……我只好请他喝茶。”
“茶中有毒?”林昭问。
“不,茶很干净。”慧贞微笑,“但茶后点心,却是用断肠草熬制的蜜糕。他回去当晚便腹痛如绞,七窍流血而亡。我派人伪装成盗匪,一把火烧了沈宅,只留下你母亲一人活口,让她带着仇恨活下去??这样,将来若有变故,她的孩子便会成为我们的棋子。”
林昭双拳紧握,指甲掐入掌心。
“你以为我是恶人?”慧贞轻叹,“可若非如此,如何撼动那些盘踞朝堂数十年的世家权贵?如何让百姓免于苛税重役?我虽杀人无数,但从不曾亏待黎民。我在山西开义仓,在河南设粥棚,资助孤童读书科举……你说,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忠臣?”
“你滥杀无辜,残害忠良,还妄谈忠义?”林昭怒极反笑,“我父亲查的是军粮亏空,你杀他全家;我岳父只是不肯同流合污,你便纵火焚宅,灭其九族!这就是你说的‘为民请命’?”
“成大事者,岂能拘泥小节?”慧贞端起茶盏,“林昭,你天赋异禀,文采冠绝天下,又身负两家血仇,正是最佳继承人选。只要你肯归顺,我可立你为新任会首,统领南北漕运,执掌天下财赋。你想要的权力、地位、复仇的机会,我都给你。”
林昭沉默片刻,忽然起身,将茶泼在地上。
“我不需要你的施舍。”他说,“我只需要正义。”
话音刚落,屋外骤然响起金戈交鸣之声!原来禁军已按计划突袭庵后地道入口,与白莲卫展开激战。喊杀声震动山谷,火光映红雪地。
慧贞面色不变,轻轻敲了三下木鱼。
刹那间,地板翻开,十余名黑衣女尼跃出,手持短刃,直扑林昭!
他早有防备,抽出短刀格挡,顺势踢翻香炉,热灰四溅,逼退两人。与此同时,高僧之一怒吼一声,掷出金刚杵,击碎观音像。果然,像后现出暗门,一条狭窄阶梯直通地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