监控日志显示,过去三个月内,该站点内部发生过两次暴动。食物短缺、氧气配额争议、精神崩溃引发的攻击事件接连不断。最后一次通讯中,负责人仅留下一句话:“我们已被世界忘记。”
然而就在今日凌晨四时十七分,一段异常稳定的心核共鸣信号从该站点核心舱室传出,持续整整十三分钟,频率纯净得近乎神圣。分析结果显示:此波动不符合任何已知仪式模板,亦非群体共振,而是由单一意识源自发激发,且强度达到承印者预备级标准。
画面切入内部影像。
昏暗的舱室内,灯光忽明忽暗。一个瘦削的身影蜷坐在角落,身穿褪色的维修工服,脸上布满胡茬,双眼却异常清明。他叫陆沉,原是地球轨道建造局的一名普通技师,十年前因一次任务失误导致飞船坠毁,连带五名同事遇难。他幸存下来,却被判定负有重大责任,剥夺职称,流放至边境站点服役。
十年来,他沉默劳作,从不参与争执,也不表达诉求。别人骂他懦弱,他说:“我不是不怕,我只是不想再让谁因为我而死。”
别人抢夺物资,他退到最角落,宁可饿着。
有人病倒高烧,他彻夜守候,用仅剩的净水为其降温,哪怕对方醒来后仍将他推倒在地。
没人记得他的名字,直到今天。
此刻,他正低头修补一台老旧投影仪。那是孩子们曾在地球学校里用过的教学设备,早已报废多年。他花了整整两个月时间,一块芯片一块电路地拼凑修复。终于,当电流重新接通,一道模糊却温暖的画面投射在墙上??一群小学生围坐在草地上唱歌,阳光洒在他们脸上,笑声清脆如铃。
舱内原本争吵的人们停下动作,怔怔望着那道光影。有人开始低声啜泣,有人默默脱下外套盖在同伴身上,还有人走到陆沉身边,轻轻说了一句:“谢谢你……还愿意做这些。”
陆沉没说话,只是笑了笑,然后闭上眼。
就在那一瞬,他的心核猛然亮起,不是爆发式的强光,而是一种缓慢扩散的暖意,像冬日炉火悄然点燃,渐渐融化冰墙。
整个废弃站点,三十七颗心核在同一时刻微微震颤。
虽未全部点亮,但那份共鸣已然形成??不是通过晶柱,不是依赖科技,而是纯粹源于一个人在绝境中仍选择传递希望。
林晚看着传回的画面,指尖微微发抖。她想起了自己那个雨夜抱起星雀的瞬间。原来英雄从不需要口号,只需要在所有人都放弃的时候,仍肯为一束光弯下腰。
“你听见了吗?”她轻声问风。
风不答,但湖中的第十朵银花再次轻颤,第三片花瓣悄然展开,绿中透金,宛如晨曦穿透密林的第一缕光。
与此同时,地球上某座地下监狱深处,一名囚犯正在牢房墙壁上刻字。他叫秦野,曾是火星殖民地武装叛乱的领袖之一,亲手策划过三次大规模袭击,造成上千人死亡。被捕后拒不悔改,被视为极端危险分子,终身监禁。
可就在昨夜,他在公共区域看见一名狱警因家庭变故情绪崩溃,蹲在走廊尽头无声哭泣。其他囚犯哄笑讥讽,唯有他走过去,递上一张皱巴巴的手帕,什么也没说,转身离开。
当晚,他在日记本上写道:“我也曾以为仇恨能让我强大。可现在我才明白,真正让我活着的,是还能对别人动一次善念。”
那一夜,他第一次主动打开了共感手环的接收权限。
尽管信号微弱,但他感受到了??来自NGC-7749站点的那一道共鸣,穿越亿万公里虚空,轻轻拂过他的意识。
他哭了。不是因为忏悔,而是因为??他终于觉得自己还是个人。
而在归忆岛,无字书第十五页的文字开始变化,新内容缓缓浮现:
>“第十一位承印者陆沉,
>在被放逐之地重燃人性之火。
>他不曾被铭记,
>却让遗忘本身失去了意义。
>
>自此确认:共感之路,
>不拒罪者,不弃弱者,
>不忘迷途之人。
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