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?们之中,有想见见世面的,也?有想看看笑话?的,唯独没有前来送上祝福的。
——肖家在村里嚣张那么多年,人情债没有结下,反而惹了不少背地里的眼红。
村民们七嘴八舌,半小时不到,关于雅梅到底怀没怀孕,嫁的究竟是人是鬼的话?题已经讨论得热火朝天。
屋内,肖雅梅穿着工装,头发扎成麻花辫,脸上没有涂呢子?,只点了一丁点唇红,还是她?自己在镇里供销社买来的。
陈玉茹打扮得比她?还花哨,大花袄子?叠枣红色棉裤,脸上涂了□□、腮红,描粗眉毛,全唇涂上鲜红色,满脸喜庆。
身后,肖成磊也?穿上了从前在钢厂工作的蓝布工装,只不过这两年他?长胖不少,穿上去有些紧,侧面露出?一个圆鼓鼓的大肚皮。
雅梅焦急地伸着头,看向窗外。
虽然她?和曾鸿望已经给单位打好了申请,也?在单位领导的见证下领了结婚证。
但她?还是很担心,万一曾鸿望不来怎么办?
毕竟,这整个婚姻都是她?算计而来的结果。
曾鸿望不来,也?并非不可能。
甚至,他?可能会故意不来,就为了让雅梅在乡亲面前丢一回大脸——就像她?那封举报信一样。
雅梅越想越焦急。
她?很聪明,为了避免曾鸿望报复她?,她?专程在前两天找到他?,称:“如果你不开轿车来接亲,我就去省里告你!反正我这辈子?赖你身上了,我不管别的了,你要是想去省里读工农兵,就最好是按照我们约定好的来做。”
时间滴答滴答走。
距离约好的接亲时间已经过了十分钟。
曾鸿望还没来。
陈玉茹已经出?门去招呼乡亲们了。
当然,只是口头招呼。
烟酒干果一律没有。
陈玉茹扭着腰,笑得嘴都快裂了:“哎哟大家都过来了呀,我们家闺女不是嫁到村里,就没立锅灶,准备大灶菜啥的。毕竟新郎官一来,小两口就开车回省城了嘛!”
村民心里也?门儿清,知道?她?是舍不得。
给她?面子?的,就嘴上笑笑,不多语。
不给面子?的,说话?就有些冲了。
乡亲1号:“诶,大灶没立就算了,怎么连三转一响也?没准备啊?你这女婿有点儿不懂事了。”
陈玉茹挂着笑,答:“人家小两口又不住我们老宅,是要上省城住苏式小楼的!缝纫机还不是都放省城房子?里,哪儿能放这儿?”
乡亲2号:“那你们娘家嫁女,怎么连婚宴都舍不得摆几?桌,就让咱们吃西北风啊?”
陈玉茹塞给他?几?个窝窝头堵住嘴:“还不是雅梅体恤我这个老母亲,她?爹去得早,我一个人办婚席哪里忙得过来呀!还是让她?会省城去办,找家饭店不比自个儿弄轻松?”
乡亲3号就比较厉害了,开口直接就是戳心窝子?,他?问:“新郎官怎么还没来?吉时早就过了吧,不是说他?要开轿车吗?车呢?”
陈玉茹也?急啊。
牛都吹出?去了,人不来是怎么回事!
她?垫着脚张望了好一会儿,紧蹙的双眉早已出?卖了她?的内心,还在嘴硬:“轿车又不是火车,火车都不能准点到,他?还能准点不成?你没开过车就别乱问,路况是很复杂的好不好!”
等啊等,又是半个钟过去了。
陈玉茹在乡亲中间逛完了好几?圈,嘴皮子?都快磨出?水泡来了。
她?也?发现了,现在还留在肖家门口的,基本上没有真?心祝福的群众,全是看笑话?的——就想看看所?谓的“省城女婿”到底来不来?
她?实在是等够了,扭着腰,气急败坏回到了屋内,逮着肖雅梅出?气:“曾鸿望到底怎么回事?你究竟和他?怎么说的?现在我话?都放出?去了,他?人不来是什么情况?”
肖成磊也?等够了。
他?原本还欣喜站在门口,等着和妹夫来一个拥抱,提前打好关系,趁早回归厂子?。
可现在已经距离约定时间过去了一个多钟头,妹夫连半个人影都没瞧见。
雅梅坐在客厅,旁边的茶水已经被她?喝白了味道?,水位也?见了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