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眼帘低垂着,若非仍在呼吸,恍惚一具早已死去、且死状可怖的尸体。
浑身数不尽的伤口,在那?笑声过后又一次崩裂,每“走”一步,身下便洒落红黑的血水——很显然,金蚕丝网上涂满的毒药,再一次开始发挥作用?。
他知道自?己即将死去。
或者说,正是他自?己,选择了?死去。
迎着头顶灿烂而炙热的烈阳,于苍穹之下,选择一场无声无息的死亡。
可是——
“还请陶医士,让我再和殿下说句话吧。”
沉沉忽然开口道。
陶朔闻言,微一挑眉,回头看向她。
手中的玉笛打?了?个转,他做了?个有些孩子气的动作——拿那?笛子敲了?敲脑门。
“好?吧,”而后,有些无所谓地笑道,“我忘了?,是该让你们道一声别的。谢姑娘,我才想起来,陆德生常提起你,说你是个好?孩子。看在我这位好?知己的份上,我也该卖你这个面子。”
当然,更?多是看在你的确帮了?一个不小?的忙的份上。
他说着,做了?个手势,示意那?两名架着魏弃的暗卫稍停一下。
而暗卫停下脚步。
魏弃,便也“停”了?下来。
只是他没?有回头。
自?然也看不到身后的少女,双膝缓缓弯曲。
最后,她跪倒在地。
“殿下,活下去吧。”
双手合于额头,瘦削的身影深深叩倒。
他没?有回头。
她亦没?有任何奢望与挽留。
她只是,真的把这句话当做最后一句话,这么说出了?口:
“纵然痛苦,纵然不甘。”
谢沉沉说:“还请殿下,咬紧牙关,活下去吧。”
第67章噩梦
皇室中人与平西王府结亲,而且,联姻双方甚至是平西王亲订的人选。
明?眼?人都察觉得出,这是怎样一个意味深长?,且注定影响深远的决定。
然而,大魏朝堂之上,以右丞相曹睿为首的一众文臣却对此反应极大——或者?说,极为不满。
而原因亦无?二。
他们都是实打实的主和派,尊文?崇儒,恪守旧礼。
但那位“即将”迎娶平西王府千金的九皇子?,在众臣眼?中,却是个不折不扣的性情悖劣之徒。
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,由他经手的贪腐案水落石出,国库“日入万金”,一度充盈到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地步。
然而,在此?之下?的代价是,原本盘根错节的朝堂关系再度陷入混乱,各方势力摇摆不定,在朝不保夕的危机感下?,甚至隐隐有重新整合——集权的趋势。
要知道,当今天子?乃开国之君,他们这些?稳坐朝堂的要臣,亦大多是“开国之臣”。
如今都城中的豪绅贵族,十个里有九个,是魏氏旧部。二十年来,他们互结姻亲、根基深厚,早已在皇权之下?形成了一道无?形的屏障。
而这也意味着,魏峥纵然有心?改革,也轻易不敢对他们“动刀”。
牵一发?而动全身——他们和那些?有勇无?谋、又忠心?得几乎可笑的武夫可不同。
杯酒释兵权?
像那樊齐一般解甲归田、等到朝中无?人可用时再出山听候调遣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