邱猎抱着手机,在床上翻来覆去,上海的那段时间之后,她们一直保持着联系,不多不少,恰到好处地维持了普通朋友的距离。
经历了白天的事,她现在急于找个人倾诉,翻了一通好友列表才发现,这些年认识了许多人,和其中的一部分交了朋友,但真要说点心里话,又好像找谁都不合适。
蒋屹舟是邱猎认识的人里最威风的,但蒋屹舟有她自己的生活,和她完全不相关的生活。
邱猎犹豫着,迷迷蒙蒙地闭上眼睛,睡了过去。
第二天,邱猎拿着只剩半格电的手机匆匆忙忙赶到单位,刚给手机连接上充电器,就被昨天那位男领导喊去了办公室。
男领导姓王,在这个体制之中,不论实际官职如何,外行人统统管坐办公室的喊科长,内行人统统管领导喊主任,所以邱猎敲门进去的第一句话也是:“王主任,您找我?”
“过来、过来,”男领导笑着朝她招手,推了推办公椅旁的“机动”凳子,好脾气地说道,“坐。”
伸手不打笑脸人,邱猎扯出一个职场“老油条”的微笑,心想这一笑起码让自己老了十岁,配合地坐了下来,“您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“没什么事,”男领导挥挥手,“郑姣那个事情跟你说了吗?”
“您是指……哪部分?”
“昨天晚上办公室主任出面,对方已经跟我们道歉了,那个人以后不会再来骚扰你们了,你就也别上火了。”
“我没有上火,”邱猎点了点头,“解决了就好,省得人心惶惶。”
“对、对,你能这么想最好了……”办公桌上的手机响起,邱猎瞥了一眼,是一家企业的名字,后面跟着一个人的名字,男领导也瞥了一眼,果断地挂断了。他重新转向邱猎,依旧好脾气地说,“那段录音……郑姣跟你说了吗?这件事情吧,牵扯到挺多的,既然已经解决了,就没必要……”
“已经删了呀,昨天晚上跟郑姣打完电话,马上就删了。”
“行,我就一直觉得你特别聪明。”男领导笑着看邱猎,忽然话锋一转,“那给我看一下吧。”
邱猎同样笑着,没有回避他的视线,闻言,她的表情僵住半晌,但很快她就别开脸,换上了一个一闪而过的却更为真心的笑容,只是笑容里没有友好、只有轻蔑。
她拿出手机解了锁,爽快地点开了录音文件,举到了男领导面前。
男领导先是划了几下看日期,见确实没有昨天的文件,又随意点开了几个列表的文件,其中一个还是邱猎去年练习面试时候录的,他都只听了几秒就退出了,最后他点开云端,发现里面空空如也,终于满意地还给了邱猎。
邱猎不动声色地回归到工作岗位之中,一夜之间这件事仿佛被下了封口令,没有人再明着聊,就连郑姣也只是感叹了几句“还好背靠着平台,不然普通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”,邱猎附和着点了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
说着“不上火”的邱猎熬到下班点,发现额头冒了两颗痘痘。
她想了想,拍了张额头冒痘的照片,发给了隐形仓鼠,配字:【急火攻头了】。
隐形仓鼠很快就发来了几条语音,正在家里吃饭的邱猎想也不想就按下了“转文字”。
【我在开车呢,晚上同事喊我出去喝酒,你要不要出来?】
【你出来一起吧,我们公司有好多八卦,太颠覆我的认知了,我得当面跟你吐槽。】
【你这脑门怎么了啊?你这么好看,谁惹你生气了?】
邱猎看完一串语音,打字回复道:【还不是被上班烦的,我不出去也不喝酒,我又不认识你同事。】
这一次对面隔了一会儿才回复,是一条更长的语音:【我的天呐!那我晚上更得跟你见面了,不吐不快!对了,我妈从老家带来一堆红肠,晚上给你拿点,你想去哪聊?海边还是上次的大学城?】
【不是要跟你同事喝酒吗?】
【没关系,我可以咕咕他们,你比较重要。】
邱猎皱了皱眉,把手机放到一旁,她停下电脑屏幕里播放的娱乐视频,房子里突然陷入安静,只剩她窸窸窣窣收拾碗筷的动静。
第三次手机即将自动息屏的时候,她回复了隐形仓鼠。
两个小时后,一袋鼓鼓囊囊的红色塑料袋摆在了她的餐桌上,塑料袋很薄,被包装袋戳破了两个洞,里面装着好几种红肠,餐桌原本空荡荡的,这么一摆,客厅一下子从大气简约风变成了乡土温馨风。
“哇,你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子!”隐形仓鼠进门换上拖鞋,环视了一圈客厅,收拾得十分整洁,三个房间的门都开着,邱猎平时连上厕所都不关门,这让房子看起来更加宽敞,“这得有多少平?”
“好像套内一百平吧,也不是很大,我习惯把东西收拾起来,才显得比较空旷。”邱猎一边介绍,一边看红肠的包装袋,按照标注分别放进了冰箱的冷冻层和保鲜层。
“姐姐你也太有实力了!”隐形仓鼠揶揄了一句,坐到了沙发上,“唉,我家那个老破小……最近打算给我住的那套重新装修一下,到时候我就只能住车库了……姐姐,要不你收留我吧?我看你次卧闲置着,里面什么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