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我心里没有丝毫动摇,只有翻涌的抗拒和厌烦。
“你觉得自己有钱,就什么事情都可以摆平了吗?你觉得只要有钱,每个人就都该领你的情,就都该按你心里想的来吗?”
她轻轻摇了摇头,嘴唇动了动,却没发出声音,眼里的红意更浓了。
看着她这副样子,我反而笑了,笑声里带着点尖锐的自嘲:“既然你这么有钱,为什么要来这种地方?去租一套大房子,住干净安静的高档小区不好吗?这里又老又小,又脏又破,根本不是你该来的地方。”
我顿了顿,目光扫过楼道斑驳的墙壁,声音沉了下来:“你知道住在这里的人都是些什么人吗?都是和我一样的,没钱没背景,没人关心,没人爱护,只能靠自己拼命干活。被房东压榨只能忍着,被别人欺负也只能受着。我们做着最苦最累的活,拿着最廉价的血汗钱,穿最便宜的衣服,吃最便宜的快餐。就连买一瓶饮料、看一场电影,都要在心里纠结半天,琢磨着这钱到底值不值得花。”
我又看向她,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:“你刚来第一天,就把整个楼道打扫得干干净净,肯定是雇人做的吧?我们这一层楼,没有一家人有空调,你刚来就装上了。你和我们所有人都不一样。我在这里住了这么久,早就习惯了,这里就是我的家,我也只有这一个家。你不该来的,从始至终就不应该出现。”
“你有你的日子,我有我的生活,你不要太自以为是了。”
说到这里,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,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手上的抹布上。
她捂着嘴,肩膀微微颤抖,开始忍不住抽泣,却还是摇着头,努力想解释:“不……不是这样的……”
看着她哭成这样,我心里的火气反而更盛,朝她低吼一声:“什么不是这样的?你以为你很了解我吗?你以为你很懂我吗?”
“我已经跟你说过了,让你不要再来了!”
我攥紧拳头,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烦躁,“如果你真的关心我、心疼我,就应该尊重我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擅自介入我的生活,甚至不惜把我的邻居赶走!”
“好,你想做什么我管不着,但我的去留是我自己的事情。你不走是吧?那我走!”
说完,我猛地松开手,身后的房门还敞开着,屋里黑漆漆的像个无底洞。
我气冲冲地转身就往楼下走,脚步又重又急,楼道里的灯光被踩得晃来晃去。
我只想赶紧逃离这里,逃离她的目光,逃离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。
刚迈出两步,手腕突然被一股微凉的力量攥住——她从身后快步追上来,指尖紧紧扣住了我的手腕,力道不算粗暴,却带着一种不肯松开的执拗。
我下意识地想甩开,可她的手指像是嵌进了我的皮肤里,微微发颤,却没有半分松手的意思。
她的气息就在我身后,带着点急促的呼吸声,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后颈,让我浑身都绷紧了。
“不要……不要走……”
她的声音哽咽着,带着极致的慌乱和哀求。
“晨晨,不要走……不要离开妈妈……”
“妈妈”两个字,像一道惊雷,在我耳边炸开。
好陌生的词。多久没有人在这么近的距离,这样唤过我了?
记忆深处,那个模糊的身影渐渐清晰。
她很漂亮,很温柔,每次抱着我的时候,身上都有一股说不清的好闻味道。
我记得,她是这个世上最爱我、最疼我的人,我也曾以为,会一辈子喜欢她、依赖她。
可后来,她亲自把我送到外公家,转身离开后,我就再也没见过她。
我下意识抬起手,看着自己的手掌。粗糙,带着工地上磨出的薄茧,再也不是小时候那双被她牵在掌心里的小手了。
十二年了。
人生能有几个十二年?
从牙牙学语的孩童,到独自在工地摸爬滚打的十八岁,这段时光,我是怎么熬过来的?
无数个孤独的夜晚,无数次受了委屈无人诉说的时候,我都在想,她去哪里了?
为什么不要我了?
这些问题在心里压了十二年,此刻终于忍不住,随着眼眶里突然涌上来的热意,颤抖着脱口而出:“为什么?”
身后的力道猛地一僵,她的抽泣声顿了一下,像是没料到我会突然发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