站在一旁的杜鸿渐气得双目赤红,袍袖下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待鱼朝恩皮笑肉不笑地离开后,他再也按捺不住,猛地一扯,将自己的衣袖撕下一大块,怒吼道:“欺人太甚!这帮阉竖,是在告诉天下人,主公你这个招讨使,是他们施舍来的!”
赵襦阳却异常平静。
他缓缓走上前,亲手捧起节钺,用指腹细细着上面冰冷的纹路。
他没有理会杜鸿渐的愤怒,而是下了一道让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命令。
他命人将这对节钺,恭恭敬敬地供奉在恒州城隍庙的正殿之中,整整三日,并张贴告示,告谕全城百姓:“此节钺,非我赵襦阳一人之权柄,乃是朝廷授予,代天守土,护佑河北万民之重责。凡我恒州军民,皆可前来观瞻,共督之。”
消息一出,满城哗然。
百姓们从最初的惊愕,转为发自内心的敬佩。
将军没有将这天大的权力揽入怀中,而是将其置于神明与万民的监督之下。
这等胸襟,何人能及?
一时间,城隍庙门庭若市,百姓们争相前往,看的不是那对冰冷的武器,而是一颗坦荡赤诚的为民之心。
远在长安的杜鸿渐收到密信,得知此事后,扼腕长叹。
他在回信中写道:“肃宗虽能纳谏,然亲信阉宦,恐非社稷之福。主公此举虽妙,然朝中正道难行,务必谨慎。”
赵襦阳将信纸置于烛火上,看着它化为灰烬。
他知道,灵武的那位新君,己经掉进了权力的陷阱里。
就在恒州城内人心归附之时,一道潜藏的危机正在井陉关外悄然酝酿。
裴玉筝率领的玄甲营如同一群黑色的猎鹰,在太行山的崇山峻岭间巡弋。
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,她们截获了一名试图绕过关隘的信使。
从信使的贴身夹层里,搜出了一封用火漆密封的盟书。
盟书的内容,让一向镇定的裴玉筝都感到一阵心惊。
竟是永王李璘发出的“共讨灵武”的檄文,邀约各路兵马,一同清君侧,讨伐肃宗李亨。
而署名者中,赫然有三位朔方军的偏将!
朔方军,那可是李光弼的嫡系,是平叛大军的中流砥柱。
一旦这三位偏将动摇,整个朔方军都可能陷入内乱,后果不堪设想。
副将低声问:“将军,是否立刻将人押送至大营,交由主公处置?”
裴玉筝摇了摇头,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线条分明的侧脸上。
“首接上报,只会打草惊蛇,甚至可能逼得李光弼不得不为维护军心而遮掩此事。”她略一思忖,下达了一连串命令,“立刻找来军中笔迹最好的七个人,将这封盟书原样抄录七份。一份,加急送回恒州给主公。其余六份,用最普通的箭矢,匿名投射到朔方军中六位治军最严、与这三人素来不合的将领营帐前。”
夜色中,六支不起眼的箭矢,悄无声息地落入了朔方军大营的不同角落。
收到匿名信的朔方将领李承渥,看完信后,脸色煞白,冷汗瞬间浸透了内甲。
他没有丝毫犹豫,当夜便点齐亲兵,将还在睡梦中的两名同谋捆了个结结实实,连同那封匿名信一起,押送到了李光弼的中军大帐。
李光弼看着眼前的人证物证,气得浑身发抖。
他当即下令,将那两名叛将斩首示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