戚薇并未抬头,依旧专注地盯着眼前一卷泛黄的《千金方》残卷,笔下飞快地记录着什么。
秦九章的目光落在她记下的药方上,瞳孔骤然收缩。
甘草、犀角、蜂蜜……这三味药,正是古方中记载的、用以缓解乌头之毒的君药!
他失声惊问:“你……你怎么会知道此毒需以此三味缓解?”
戚薇的笔尖一顿,缓缓抬起头。
昏黄的烛光映照着她清瘦而坚毅的脸庞,眼中水光一闪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,却无比清晰:“师叔,你忘了么?我们同出御药房门下,老师当年讲解百草相克之理时,第一个讲的便是乌头。”
师叔……这两个字如惊雷贯耳,秦九章如遭雷击,呆立当场。
御药房,那个早己在马嵬坡的兵火中化为灰烬的地方,那个他与师兄赵襦阳一同侍奉圣人的地方……他看着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,尘封的记忆轰然开启。
她是老师最小的弟子,那个总跟在赵襦阳身后,怯生生叫着“秦师兄”、“赵师兄”的小师妹!
“你是……阿薇?”秦九章的声音干涩嘶哑,老泪纵横。
“师叔!”戚薇再也忍不住,泪落如雨。
短暂的相认过后,戚薇迅速抹去泪水,眼中恢复了冷静。
她从随身药箱的夹层中取出一个油纸包,里面是早己碾好的药散。
“这是赵节度使让我带来的‘寒症药散’,”她压低声音,“出发前,我己按古方,将解毒的几味主药混入其中。”
秦九章心中巨震,原来赵襦阳早己料到此节?
戚薇的下一句话却让他明白,这并非预知,而是万全的准备。
“师叔,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。你我需即刻行动,以‘防疫’为名,说服后厨将此药混入军粮蒸饼之中,每日定量分发给全营将士。切记,不可声张是解毒,只可说是预防。”
二人连夜行动,秦九章以自己的司医身份作保,戚薇则拿出了恒州节度使府的公验,半是说服半是强硬地让后厨照办。
混着药末的蒸饼,在黎明前分发到了每个士兵手中。
三日后,奇迹发生了。
营中高热咳血的士卒锐减过半,原本弥漫的死亡阴霾,竟真的被驱散了些许。
消息惊动了朔方节度使李光弼。
他亲自来到医帐,目光如鹰隼般锐利,扫过秦九章和戚薇。
他手中拿着那张所谓的“防疫”药方,实则只是几味寻常的健脾草药,根本不足以扭转乾坤。
“恒州屯田新法,军中疫病早有预案。”戚薇不卑不亢地迎上他的目光,平静地解释,“赵节度使认为,兵马未动,防疫先行。与其病发后耗费汤药,不如平日里调理脾胃,增强体魄。此乃‘预防为先’之策,恰好克制了此次寒疫。”
李光弼凝视着她,仿佛要看穿她的灵魂。
良久,他将药方拍在桌上,沉声问道:“赵节度……当真不图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