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念头如一根无形的绞索,倏然勒紧了秦九章的喉咙。
军营里,死亡的气息比腐烂的伤口更浓重。
每一声压抑的咳嗽,都像是从肺腑深处撕扯出的血色残片,溅在肮脏的草席上,凝成一朵朵绝望的暗花。
士卒们烧得通红的脸庞上,双眼浑浊,只剩下对死亡最原始的恐惧。
派来的军医们围着火盆,一剂又一剂的驱寒汤药灌下去,却如泥牛入海,只换来更剧烈的咳喘和呕血。
秦九章跪在一个年轻士兵身旁,三指搭脉,脸色愈发沉凝。
脉象弦数急促,内里却蕴着一股沉滞的死气,绝非寻常风寒所致。
他抓起案上的药渣凑到鼻尖轻嗅,一股极淡的、被草药味掩盖的辛辣感刺入鼻腔。
是乌头!
他的心猛地一沉。
再联想到士卒饮水皆取自营中几口深井,一个可怕的推断瞬间成型。
“此非疫病!”他霍然起身,声音因惊怒而微微发颤,“是有人在井中投了‘乌头散’!此物微量无碍,日久积蓄,便会毒发于肺,状似寒疫,实为火毒攻心!”
帐内一片死寂,随即被一个尖利的声音打破。
“一派胡言!”永王府派来的医官刘承志一甩袖子,满脸鄙夷,“秦司医,你莫不是昏了头?军中大疫,你不想着如何对症驱寒,竟在此妖言惑众,动摇军心!是何居心?”
秦九章怒视着他:“刘医官,你再用那些温补燥热之药,无异于抱薪救火!不出三日,全营将士都将……”
“够了!”刘承志厉声打断,“此事我自会上报李大帅,就不劳你一个恒州来的郎中费心了!”他秦九章攥紧了拳,指甲深陷掌心。
他明白,在永王势力渗透的灵武,真相远不如立场重要。
此刻上报,只会被当成疯子乱棍打出。
夜色如墨,寒风卷着沙砾拍打着营帐。
秦九章辗转难眠,心中焦灼如焚。
他不能眼睁睁看着这支大唐最后的精锐烂死在这里。
忽然,一个身影从他脑海中闪过——那个来自恒州的随军女医,戚薇。
她行事低调,医术却颇为不凡,尤其擅长辨识药性。
或许,她能有办法。
借着巡营的由头,秦九章悄然摸到戚薇的帐前。
帐内烛火摇曳,一个人影正伏案疾书。
他深吸一口气,掀帘而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