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中道的其余官员也陆续告退,堂内只剩下钟节度使和陆税官二人。
陆税官苦着脸走上前来,对钟节度使拱手道:“世子所言,实在无懈可击,下官确实无从辩驳,还请节度使大人恕罪。”
“这不怪你。”钟节度使摆了摆手,看向几人离去的方向,神色复杂地叹道,“怪只怪,殿下身边,还真是藏龙卧虎……”
陆税官感慨道:“下官也未曾料到,那薛仲如此能言善辩也就罢了,毕竟是个状元郎;可一个武将家出生的小子,竟也能有这般见地。”
说到这里,他抬眸看向钟节度使,试探着道:“大人,其实世子提出的想法,已经代替户部作出了让步,并给予了节度使府较大的自主权,咱们是否可以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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泼皮无赖
钟节度使沉吟片刻,缓缓摇头:“政令推行之初,往会稍显宽松。但一旦成行,后面只会越来越紧,箍得人喘不过气来。更何况,这只是他一家之言,最终的决定权,还是在楚家手里。”
他的眼睛微微眯起:“楚家的人,最擅长钝刀割肉。你可别忘了,楚家开国皇帝当年推行税制改革,为了争取地方支持,允诺地方可完全自主使用三分之一的税赋,只需按期向户部上交三分之二即可。”
他嗤笑一声,语气带着几分讥讽:“可如今呢?帝王几经轮换,地方也后浪推前浪。朝廷此番改革,要审核地方的赋税用度,谁敢言一句‘出尔反尔’?我们绝不能让步,必须想出一个法子,让此事彻底无法推行。”
陆税官面色一肃,拱手道:“下官明白了。”
“莫急。”钟节度使端起茶盏,缓缓说道,“先在各个流程上尽可能地阻滞,慢慢想办法,必须得想一个万全之策。”
“是。”陆税官低声应道。
钟节度使饮了一口茶,重新将目光投向堂外,眸中掠过一丝冷意。
贺朝霖一路紧跟着三人步入院落,见他们径直走入书房,脚步有些迟疑。
其实他也说不清自己为何要跟上来。按理说,方才一件大事已然商定,他又无需再夜以继日地编纂类目,完全可以回家歇息一番。
然而,他却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。一路上,三人未曾回头看他一眼,他也司空见惯。
直到跨进院落,他才如梦初醒——自己不过是个下官,而他们来自京城,高高在上,与自己只是上下级关系。纵然年纪相仿,可日后的道路注定天差地别。
想到这里,他的心头泛起莫名的失落,停下脚步,准备转身离去。
“贺大人。”薛仲跨过门槛,忽然回过头,笑吟吟地道,“不进来喝杯茶么?”
贺朝霖一愣,连忙拱手应道:“是。”
薛仲笑着回过头,身影消失在书房内。